陈桥驿

　　《绍兴方言》编纂完成，行将出版，在语言学领域中，这项研究成果是值得重视的。越谚研究除了在语言学上的意义以外，并且还涉及文学、民俗学、历史学、地理学等学科。因此，《绍兴方言》的出版，必将在学术界产生重要的影响。

“方言”一词，在语源上由希腊文dia（联系）和legein（语言）二词构成。英语作dialect．《韦氏大字典》释dialect．作：“为一群人所使用的一种方言，它和另一群人所使用的语言，在词汇、语法或语音特点上具有区别。”《韦氏美国语新世界字典》释作：“语言的地方特点的总和。”把这两种韦氏字典的解释合在一起，“方言”一词的科学涵义，大概已经包罗尽致。

中国土地广大，方言的地理差异悬殊，所以自古重视方言研究。汉应劭《风俗通义序》说“周秦常以岁八月，遣輶轩之使，求异代方言”。輶轩早在先秦，朝廷每年都定时派遣一批乘用轻车的方言使者，采访各地方言。汉扬雄所撰《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》十五卷（简称《方言》），大概就是周秦以来的方言研究成果。

越谚作为一种方言，除了方言的一般意义以外，还有它的特殊价值。因为这种方言渊源古老，历史悠久，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。另外，这种方言的发展过程也相当复杂，这个地区最早流行的方言是古代越语，早在史前，随着越人的迁徙流散，这种方言就传播到国内不少地区应积极海外，包括日本等地。我在拙作《多学科研究吴越文化》一文中，曾指出日语中的数词“二”读若  ，就是古代越语。现在越谚中的一个常用副词“奈各奈各”，意为“非常非常”，如此人“奈各奈各好”，此山“奈各奈各高”之类。在日语中同样存在意义和读音相同的“          ”这个词汇。这都是古代越语随越人流动的例子。在成书于先秦而由东汉初人整理的《越绝书》中，除了含句（  ） 、乌、余、朱、姑等的属于4人名和地名的专门名词外，还记及了“越人谓船为须虑”、“越人谓盐曰‘余’”，“夷，海也”、“莱(萊)，野也”、“单者，堵也”等几个普通名词。上述汉扬雄的《方言》之中，在现存十三卷的661条各地方言中，涉及越语的有11条，包括“吴越”5条，“扬越”2条，“瓯越”1条，“越之垂瓯吴外郊”1条，“东越”1条，“丹阳会稽之间”1条。但所有这11条，与《越绝书》须虑和“余”一样，如“”条：“吴越曰  ”（卷六），“舟”条：“东南丹阳会稽之间谓艖为欚”(卷九)等，与以后的越语相去已远。这说明在早期越谚中，古代越语词汇仍有较多保留，只是在方言的长期发展过程中，古代越语逐渐减少。当然，如上面指出的数词“二”（）和副词“奈各奈各”之类的古代越语，仍将长期地在越谚中保留下去，成为越谚这种方言的特色之一。

由于越谚是越中方言，所以越人而研究越谚历来称多，现在尚可查索的研究越谚的越人及其成果也仍然不少。例如明祁彪佳撰有《里居越言》十二册，近人邓之城在其《桑园读书记》中记及于此：“未知年来荡为灰尘否？”案此稿未刊，三十年代排印《祁忠敏公日记》时，绍兴县修志委员会在跋文中称祁氏后人所藏祁氏遗著三十五种之中，有《里居越言》十二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以上部分文章节选自《绍兴方言》